风起太行 第三章 松梢有眼(2/3)
我的笔墨,都是省吃俭用…”声越来越小,慢慢小到雄澜完全听不清
“父王?”高昙明冷笑,缓步上前,用手中把玩的玉如意一端,挑起高谈圣的下巴。
“贱婢生的狗,也配叫父亲?母亲说了,你就是府里的晦气,克死生母,还想来克父王?今日我兄弟来为母亲礼佛祈福,你倒在这儿碍眼。给我打!打到这狗东西记住,什么地儿不该来,什么人不该见!”
家丁闻言,露出惯常狞笑。一人劈手夺过高谈圣怀中书卷,随手扔在地上;另一人攥紧拳头,复掰的手指六声嘎巴,挥拳便朝他腹部狠狠捣去。
高谈圣闭紧双眼,身子因恐惧而微颤,可预期的剧痛并未到来。
从虚空里长出一只手,稳稳握住家丁的手腕。家丁一愣,只觉腕子被生铁扣住,又冷又硬,任他如何施力,也挣不开分号
一个约么十岁的家伙不知何时已从柏树后转出,挡在了高谈圣身前。他身材结实,此刻立在那里,突兀地像出现了一堵墙。
他没看那家丁,目光先平静地掠过面露惊疑的大世子,最后看向书卷散乱和还未睁眼的高谈圣身上。
“道观清净”雄澜开口,声音不高,沉甸甸的质感,“不要打架。”
“哪来的野小子,敢管王府世子!活腻了!”高潭忠最受不得被无视,当即彰显存在感的怒喝,“你也上!给我打!”
另一个家丁从侧方扑过来,抡起钵盂大的拳头,直击那孩子面门。
雄澜动作不大,将抓着的那个家丁手腕向旁一送,动作如同劈柴时顺纹下斧。
那扑来的家丁无法收势,与同伴“砰”地撞作一团,两人同时闷哼,踉跄着倒退好几步,一人掉了颗牙齿嘴里猩红,另一人也吃痛的紧一时喘不过气。
高昙明比弟弟见识也多些,王府里养着的下人,演武他也看过。
灰衣少年方才一下,必然极不简单。
那“一送”,时机妙到巅毫,力道古怪,不是硬挡,不是蛮撞,倒像是……借了那家丁自己的蛮劲?
他心中惊疑不定,这手法会是寻常庄户把式?可看这少年衣着朴素,除了面皮带点异样,看他这年纪,怎会有这等本事?
心思电转间,昙明已有了计较。
今日毕竟是奉母亲之命来礼佛,若真把事情闹大,或让这少年伤了好歹,我弟兄都是亏的。此事若传到一向讲究“仁德”的父王耳中,母亲面上也不好看。
“好,好。”高昙明收起如意,阴冷的目光剐过雄澜,又扫向高谈圣,“高谈圣,你倒是会找靠山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靠山”二字,满是讥讽,又瞥了一眼雄澜,嗤笑,“山野村夫,不知天高地厚。我们走。”
说罢,一甩衣袖,硬拽走还想叫骂的高潭忠,以及那两个捂嘴揉胸的下人,朝山门大殿方向而去。
一个家丁不解气,抬脚想狠狠踩踏地上书卷,被雄澜目光一扫,心里莫名一寒,脚悬在半空,终究没敢落下去,悻悻收脚,跟上主子。
林间静寂,只听得见松涛和谈圣压抑的呼吸。
雄澜蹲下帮忙拾捡书卷。全不知十余步外,一株老柏树的粗枝上,坐着个人。
王一婷又双叒叕溜出家门。
习惯性的一身男装,青灰色箭袖,头发用一根普通木簪束成男子式样,脸上还特意从灶膛边蹭了灰,遮去精致的肤色与眉眼轮廓。
她从小喜爬树,打架,活脱一个假小子,今日又在树上远眺解闷,不想撞见了这出“嫡子欺庶,义士解围”的话剧。
她看得津津有味。直到雄澜一个送手,引家丁一撞,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冒出来的少年。
琅琊王氏王瑾的孙女。眼界只现父兄长辈文邹邹的武学、隶卒刻板的套路、江湖徒有虚名的假把式。但这少年刚才那几下,截然不同。
没有起手,没有蓄力,甚至没有“招式”。
只单是两个动作,抓的牢稳,送时精准,不论是对自己力量的掌控,还是家丁拳头将触未触出手的时机。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,这一抓一送,漂亮,太漂亮了……“让两个健壮汉子被孩子一个眼神吓得哆嗦,着实有趣!”
“手法普普通通,甚至有点拙。”
王一婷无声地评价,眼中兴味愈浓,“但劲路很活。不是套路出来的死劲,倒像是…嗯…从日常生活里演化出来,有点意思。”
事毕,她又看到那人既不追击放狠话,也不对被救者炫耀表功,只是默默转身,要去拾捡那散落泥尘的书卷。
心中再生钦佩。见那青衫庶子勉力整理仪容,对着灰衣少年郑重躬身作揖,开口说话。距离稍远,听不真切,但看口型和神态,是在诚挚道谢并询问姓名。
“雄……澜?”王一婷无声地翕动嘴唇,将这名字记下。她又看到那庶子从怀中取出一支半旧的毛笔相赠,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低声交谈。虽听不清内容,但那氛围,定是融洽。
“一个王府庶子,一个山野少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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