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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迷雾(2/5)

笑,“葛伯虽暴虐,却是夏王忠犬。大王伐葛,等于打了履癸的脸面。然夏室如今内忧外患,东南夷叛乱未平,西北鬼方又起烽烟,履癸未必敢真与商族开战。巫咸此来,恐是以天命鬼神之说施压,探我虚实。”

商汤点头,望向殿外沉沉夜色。月光被薄云遮掩,星光稀疏。

“天命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指尖又触到怀中玉佩,“若天命真在夏,何以民生凋敝、怨声载道?若天命在我,又为何迷雾重重,前路难测?”

伊尹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:“无论天命如何,老臣誓死追随大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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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阴云密布。

玄鸟宫正殿,气氛肃杀。商汤端坐主位,已戴回青铜面具,玄色王服上玄鸟图腾栩栩如生。伊尹立于左侧,仲虺按剑立于右侧,文武群臣分列两旁。

“宣夏使觐见——”司仪官高声道。

殿门大开,一行人缓步而入。

为首者身披黑羽大氅,头戴高冠,冠上饰有九枚玉环,行走时环佩相击,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。他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,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,如两口深井,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。正是夏室太祝,巫咸。

他身后跟着四名巫祝,皆着赤色祭服,面涂朱砂,手持骨杖。再后是八名夏室武士,身材高大,披犀甲,执长戟,煞气逼人。

“夏王使臣,太祝巫咸,奉天命诏谕,觐见商侯。”巫咸的声音嘶哑如磨石,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他称商汤为“侯”而非“王”,是刻意贬低——商族虽强,名义上仍是夏朝诸侯。

商汤不动声色:“太祝远来辛苦。赐座。”

侍从搬来蒲团,巫咸却未就坐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赤色帛书,双手展开:“商侯子履接诏——”

殿内群臣面色各异。按礼,诸侯接天子诏需下跪,但商汤端坐如故。

巫咸眼中寒光一闪,继续念道:“天命有夏,统御万邦。葛伯虽有微过,然朕念其旧功,已申饬之。商侯擅动刀兵,屠戮邻邦,有违仁德,更悖君臣之礼。朕本欲问罪,然虑及商族世代忠勤,特予宽宥。限商侯三月内释葛伯归国,赔偿葛国损失,并亲赴斟鄩请罪。若违此诏,天罚将至,鬼神共诛!”

诏书念罢,殿内死寂。

仲虺勃然大怒,手按剑柄就要发作,被伊尹以眼神制止。

商汤缓缓起身,步下台阶,走到巫咸面前。两人相距不过三尺,巫咸身上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气,似檀非檀,混合着某种草药与……腐朽的气息。

“太祝代夏王问罪,汤,不敢不受。”商汤声音平静,“然汤有几问,请太祝解惑。”

巫咸眯起眼睛:“商侯请讲。”

“一问:葛伯劫杀商队七次,商人死者逾百,夏王可知?”

“二问:葛伯强征邻国粮秣,掳掠妇女,民怨沸腾,夏王可闻?”

“三问:汤伐葛前,曾三遣使臣赴斟鄩陈情,石沉大海,夏王可见?”

商汤每问一句,便踏前一步,气势节节攀升,“若夏王不知、不闻、不见,是为昏聩;若知而纵容,闻而不理,见而不管,是为无道!太祝掌通鬼神,代天传音,请问——天,可佑昏聩无道之君乎?!”

最后一句,声如雷霆,在殿中回荡。

巫咸脸色铁青,身后四名巫祝齐齐踏前,骨杖顿地,发出沉闷响声。夏室武士也握紧长戟。

商族武士同时拔剑,仲虺更是一个箭步挡在商汤身前,剑指巫咸:“尔敢放肆!”

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

“且慢。”伊尹忽然开口,走到双方中间,先对商汤一礼,“大王息怒。”又转向巫咸,拱手道:“太祝乃通达之人,当知今日之势。葛伯之罪,证据确凿,亳邑狱中尚有生还商人可证。夏王远在斟鄩,或为小人蒙蔽。不若这般——葛伯暂留商地,待夏王查明真相,再行定夺。至于请罪之事……”

他微微一笑:“待东南夷乱平定,西北烽烟熄止,我家大王自当亲赴斟鄩,与夏王共商天下大计。”

这话绵里藏针,既给了台阶,又点出夏室内忧外患的窘境,暗示商族不会任人宰割。

巫咸死死盯着伊尹,又看看商汤,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干涩刺耳,如夜枭啼鸣。

“好,好一个伊尹。”他收起诏书,“既然商侯与大国老如此说,老朽便如实回禀夏王。只是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,那双深井般的眼睛扫视大殿,最终落在商汤脸上:“临行前,老朽夜观天象,见亳邑方向有异气冲霄,非王气,非兵气,乃妖魅之气。商侯新胜,气运正隆,然需谨防邪祟近身,坏了大好基业。”

这话一出,商汤心中凛然,面上却毫无波动:“多谢太祝提醒。汤,自有分寸。”

“但愿如此。”巫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转身便走,“不必送了。”

夏使来得突然,去得也干脆。待他们身影消失,殿内气氛方才稍缓。

“这老巫,话中有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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