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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烟雨葬花魂_第七十一章 筠心阁陈书与那一枝未凋的墨梅(2/3)_都市小说_新爱尚小说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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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一章 筠心阁陈书与那一枝未凋的墨梅(2/3)

不能做对不起钱纶光的事。

她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画上,放在了儿子身上。她的儿子钱陈群,字主敬,号香树,是清代中叶的名臣。她教他读书,教他写字,教他做人的道理。她把自己所有的才情,都传给了这个孩子;把自己所有的希望,都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。钱陈群后来官至刑部侍郎,深得乾隆皇帝信任。他在《复庵诗稿》的序言中写道:“先妣陈太夫人,幼聪慧,长而婉娩。工诗词,善书画。年十五,归先府君。不数年,先府君见背,太夫人守节抚孤,备尝艰辛。然太夫人未尝一日废吟咏。每于灯下,以诗词自遣。其画尤工墨梅,得者珍如拱璧。”

她读到这篇序言的时候,已经老了。她坐在筠心阁里,手里捧着那卷刚刻好的《复庵诗稿》,看着儿子写的那几个字——“得者珍如拱璧”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不是伤心,是欣慰。她欣慰自己这辈子,没有白活。她的画,被人珍藏了;她的诗,被人记住了;她的儿子,也成器了。她死了,可她的魂,还在。在那些墨梅里,在那些诗稿中,在钱陈群的文章里,在每一个读到她的诗、看到她的画的人心里。

她把钱纶光的遗稿整理成集,亲手抄录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到手都肿了,抄到眼睛都花了,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。可她不肯停下来。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拿不动笔了。她怕拿不动笔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。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画画上。她画墨梅,画那些“冰姿不怕雪霜侵”的墨梅。她的墨梅,越来越淡,越来越瘦,越来越不像梅花,像她这个人——瘦,淡,冷,孤。她用墨越来越少,用水越来越多,墨淡到几乎没有颜色,水多到纸都皱了。她不是在画画,她是在哭。把哭画成画,把泪化成墨,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、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

乾隆皇帝后来见到了她的画,大为赞赏,御笔题诗一首:“南楼老人画墨梅,冰姿玉骨无纤埃。一花一叶皆天趣,不是寻常笔墨来。”皇帝的题诗,被刻在她的画上,被挂在宫廷的墙壁上,被那些王公贵族、文人墨客争相传颂。可她不在乎。她在乎的,从来不是皇帝的题诗,不是儿子的官位,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。她在乎的,只有筠心阁窗前那一枝墨梅,只有那一枝在她笔下开了又谢、谢了又开的、永远不会凋谢的花。

她晚年,是在筠心阁里度过的。筠心阁,是她自己取的名字。筠是竹,心是心。她把自己活成了一竿竹,心是空的,可风来了,它会响;雨来了,它会绿;雪来了,它会弯,可不会折。她在筠心阁里,住了四十年。四十年里,她画了无数幅墨梅,写了无数首诗。她的墨梅,从浓画到淡,从繁画到简,从实画到虚。她画到最后,只剩下几笔枯墨,几根瘦枝,几点淡花。可就是这几笔,几根,几点,比那些浓墨重彩的画,更让人心疼。因为她把她的命,画进去了。她的命,是苦的,是淡的,是瘦的,是冷的。可她的命,也是倔的,是硬的,是不肯低头的。

她写过一首《墨梅》,诗里有一句:

“冰姿元不染尘埃,冷淡生涯独自开。莫怪世人轻颜色,此花原是雪中胎。”

冰姿元不染尘埃——她的墨梅,冰姿玉骨,不染尘埃。冷淡生涯独自开——她这一生,冷淡的,独自的,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。莫怪世人轻颜色——不要怪世人轻视它的颜色。此花原是雪中胎——这花,是从雪里长出来的。她写的是墨梅,也是她自己。她是从雪里长出来的花,开在冬天,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,开在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夜里。她不怕世人轻视,不怕世人看不见,不怕世人不懂。她只需要自己懂。懂自己为什么画了一辈子的墨梅,懂自己为什么守了一辈子的寡,懂自己为什么在那间小小的筠心阁里,一个人,活到了八十岁。

她活到八十多岁,在一个下雨的夜晚,闭上了眼睛。那年的雨,细细密密地落在嘉兴的筠心阁上,落在秀水河的青波里,落在她再也看不见的远方。她的《复庵诗稿》和墨梅画作,被她的儿子钱陈群刻了出来,被乾隆皇帝御笔题赞,被收藏在故宫博物院的库房里。那些厚厚的、厚厚的、积满了灰尘的旧画里,有她的名字。不大,不亮,不耀眼,可它在那里,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墨中间,像一个微弱的烛光,忽明忽暗,可它没有灭。

她在《复庵诗稿》中写过这样一句:“冷淡生涯独自开。”那是她一生中写得最淡然的一句,也是最倔强的一句。她不需要别人来看,不需要别人来赏,不需要别人来懂。她只需要自己开。开了,就够了。那些花,是她的命。她死了,花还在。在故宫的库房里,在嘉兴的旧宅中,在每一个下雨的夜晚,你闭上眼睛,就能看见它。枝干虬曲,花瓣淡瘦,墨色浓处是夜的黑,淡处是鬓的白,留白处是她说不出口的、藏了一辈子的话。那些话,她没对任何人说过。可她画出来了。画在纸上,画在墨里,画在那一枝永远不会凋谢的墨梅中。

我站在秀水河边,站了很久。雨一直没有停,不急不缓,像老天爷在慢悠悠地纺线,把天和地纺在一起,纺成一匹永远织不完的布。我转过身,准备往回走。走到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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