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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黄昏(1/6)

第七章 血色黄昏



十月丙申,大凶,不宜出行。

朝歌城外的校场上,十五万大军列阵以待。旌旗蔽日,戈矛如林,甲胄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士兵们整齐地站立着,一动不动,像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。风吹过校场,卷起地上的尘土,打在甲胄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帝辛站在高台上,身着玄色战甲,腰悬青铜长剑。这是他当年东征时的装束,战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刀痕。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穿这身甲胄了,此刻穿在身上,竟有些不合身——他比当年瘦了一些,甲胄的束带需要勒得更紧。

柳如烟站在高台侧后方,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裙,在满眼的铁灰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小禾和赵嬷嬷站在更远处,小禾的眼睛红红的,显然哭过。赵嬷嬷神色平静,但握着帕子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“大王,”恶来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樽酒,“请大王壮行。”

帝辛接过酒樽,高高举起,对着台下十五万大军朗声道:“殷商的勇士们!西岐姬昌,狼子野心,不臣不贡,图谋不轨。今日孤亲率大军,西征讨逆。此去,要么凯旋,要么马革裹尸。尔等可愿随孤一战?”

“愿随大王死战!”十五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惊雷,在朝歌城上空炸开,震得远处的淇水都泛起了涟漪。

帝辛仰头,将酒一饮而尽,然后将酒樽摔在地上。青铜酒樽在地上弹跳了几下,发出清脆的响声,滚落到了高台边缘。

“出发!”

战鼓擂响,号角齐鸣。十五万大军缓缓开拔,像一条黑色的巨龙,蜿蜒向西。步兵在前,战车居中,骑兵殿后。车轮滚滚,马蹄阵阵,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,连太阳都变得黯淡无光。

柳如烟站在高台上,看着大军渐渐远去。帝辛骑着他的黑色骏马“飞电”,走在队伍的最前面。他的背影高大挺拔,在尘土中若隐若现,像一座移动的山峰。

她没有跟去。帝辛不让。

“战场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。”他出发前对她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我不是普通女人。”她反驳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伸手抚过她的脸颊,“但我不能分心。你在朝歌,我才能安心打仗。”

她沉默了。她知道他说得对。她的存在,只会让他分心。而且,她也不知道,到了战场上,她会不会因为控制不住法力而暴露身份。

“答应我,”她握住他的手,“活着回来。”

帝辛笑了,笑容里有她熟悉的温柔和骄傲:“我答应你。”

他翻身上马,策马而去,再也没有回头。

柳如烟站在高台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尘土中,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。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——五百年修行,她早已习惯了离别,习惯了失去,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。但此刻,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。

不是因为怕他输,而是怕他死。

“姑娘,”赵嬷嬷走到她身边,轻声说,“回去吧。这里风大。”

柳如烟摇了摇头:“再站一会儿。”

赵嬷嬷叹了口气,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,陪她看着大军远去的方向。

远处,淇水依旧流淌。那抹淡红色在阳光下变得更深了,像一条血色的河流,蜿蜒着奔向东方。柳如烟看着那条河,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桃林见到帝辛的那天。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,这样的风,这样的花香。

只是那时,桃花还在开。

现在,花已经谢了。



帝辛出征后,朝歌城一下子空了许多。

十五万大军的离开,不仅带走了城中的青壮年,也带走了往日的喧嚣。街道上行人稀少,商铺大多关了门,偶尔有几个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,有气无力地聊着天。市集上只剩下了卖菜的老妇和几个买菜的仆妇,讨价还价的声音也低了许多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
鹿台也安静了。没有了帝辛的脚步声,没有了大臣们进进出出的喧哗,没有了侍女们匆忙的脚步声。摘星楼空荡荡的,只有风穿过檐角时发出的呜呜声,像是有人在哭泣。

柳如烟依旧住在听雪阁,每日看书、调息、散步。日子过得很慢,慢得像凝固了一样。她每天都会去摘星楼,看看帝辛的书案,摸摸他坐过的椅子,在他常站立的窗前站一会儿。然后回到听雪阁,在窗前坐一下午,看着西边的天空,等待军报。

军报每天都会来。有时是清晨,有时是深夜。信使骑着快马,从西线一路狂奔到朝歌,将最新的战况送进王宫。恶来不在,负责接收军报的是一个新提拔的年轻将领,名叫蜚廉,是恶来的族人,同样魁梧剽悍,但比恶来更沉默寡言。

柳如烟每天都会去看军报。帝辛允许她看,甚至在军报上专门给她留了一句话——“一切安好,勿念”。每次看到这四个字,她都会微微松一口气,然后继续担心。

军报的内容并不乐观。

前三天,大军行军顺利,没有遇到任何抵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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