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樱桃（全本）_75.上卷.向谁倾诉（9）_言情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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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5.上卷.向谁倾诉（9）

那时，我很想听听他对我的作品的评价，甚至想听他夸赞我两句，但是没有。对我的诗他几乎只字不提，倒是问了我一句使我最难堪的话：“你家是什么成分？”我顿时慌了神。因为那是一个非常讲究出身的年代。我就是因为出身不好，高中没上成，进工厂后，师兄弟们都能入团，我却永远是“白脖”，甚至厂里有些会议我都无权参加……但我此刻却不敢隐瞒，低头喃喃地说：“地主。”说完，我心里又是一阵冷森森的，心想：完了，就凭这俩字，我也会被踢出《延河》的！不料，王老师的反应却很淡漠，说话声调依然如前，并且告诉我：“不要背成分的包袱，你还年轻嘛，基本上是新中国的人。出身无法选择，道路可要看你自己怎么走。”他大约看出了我绪的沉重，就围绕着出身与道路问题讲了很多事例。其中有领袖人物，也有他的同志、战友……谈话整整进行了一个上午。中午临下班时，我起身告辞。王老师送我到小礼堂的门口，站在台阶上，他又说：“以后，可以常到编辑部来。有什么困难，我们能帮忙的一定帮你。”受到这番话的鼓励，我突然向他提出一个困难：“我想多读书，可厂里的图书室学书很少。”王老师沉吟片刻，便说：“我给你写个条子，以后你可以到作协图书室借书，回头我再给后边交代一下。”我不知道，别的作者能不能在作协借书，可对我来说，这简直是天大的恩赐。告别王主编，在院子里又见到胡征先生。先生挺严肃地对我说：“《延河》有多少作者，可不是每个作者咱们主编都接见的，你要掂出这件事的分量！”我点点头：“记住了！”从那以后，近30年的风风雨雨，在学的路上，我绊绊磕磕地走着。尽管我没有作出什么优秀的成绩，写出什么惊人的作品来，可我却从不敢“开小差”。这不仅是因了我对学的苦恋之难以割舍，也是因为，对那些拉扯我搀扶我上路的前辈们的殷殷深不敢忘却！守望良心好景不长，就在我“初涉《延河》”后的不久，那场“史无前例”的“化大革命”风暴就席卷全国……让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，在那个两三千人的大厂里，我这个小学徒工竟然是第 076 章了。然而，没过三天我便后悔了。学，毕竟是我苦苦眷恋的事业啊！我想起《延河》主编王丕祥老师对我说过的话：学是马拉松长跑，咬着牙坚持跑到底的才是胜利者……我这算什么？不就是被大字报轰了一阵子吗？不就是调动了一个工作环境么？又没将你关牛棚，又没给你“架飞机”押上台批斗。凭良心说：这里的人待我挺好；那些“残渣余孽”们大都是有化的老头子，知道我能写章，对我挺客气；那些被厂里认为“调皮捣蛋”的人，对我也挺友好。我们小组那三个人就更不用说了。我初来时，病体未愈，那个后来成为我妻子的女徒工帮我洗衣做饭。就是那个黏黏糊糊，把“一小撮”读成“一小捏”的厂长也不找我的麻烦。我知道我放不下我所迷恋的事业，写不成诗了，我便读书。这里清静，我趁机读了不少书。这里也不是世外桃源。社会上闹起了派性，这里也成立了对立的两个组织。两边都想拉我入伙，可两边人平日都对我不错，我入谁的伙？于是我写了一张大字报贴出去，声明我一个人是一个组织，名字就叫“一就是一战斗队”。三个月后，厂里忽然召开职工大会，厂长念了一个好像是中央军委的什么件，然后宣布解除对我的“内控”。噢，原来我一直是“内控”对象啊！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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